5/26/2014

北海

※APH同人
※蘭丁
※史實捏他






01
  那是一段令人不堪回首的記憶。



02
  天空、海洋、濕地,那是我睜開眼所見的第一個景像。天空與海洋都沒有印象中應該有的藍,雖然,我那時才剛「出生」還沒兩分鐘。赤著腳踏在濕軟冰涼的泥地裡,不算太冷但也不是很舒適。應該叫做海風的東西撫過我全身,聽海風的意思我回過身看,鐵灰色沼地再過去又是我首次見到的……那叫做「草原」,我聽見一個聲音這麼說……然後更多、更多的聲音,有河流、樹葉、松鼠、馬、野兔……太多了我聽不完整。

  唯一聽清楚與看清楚的是,有個「人類」稱呼我「祖國」,從那刻起明白了我的名字——叫做斯維夫特班特。



03
  幾百年經過,我已經搞不清楚我到底是什麼,我究竟是人類,還是非人類?一開始我和「人民」們一起耕種,一起製作陶器,再幾百年後——我沒有確切計算過時間——我們開始製作武器,然後,奇怪的日耳曼人來了。接下來有幾百年的混亂時期,甚至記不起來自己經過些什麼,做過些什麼,似乎還沉睡了一段時間……。

  我應該是睡了沒錯,就在出生的那個海岸邊,夢裡也有海,與我熟悉的那片灰色海洋不同,那裡很藍很藍,顏色很深很深,也有陽光,我從來不知道還有比天空還要美的顏色。

  就在眼前要被藍色給淹沒時,一張米白色的、很大塊的布料,被風帶著來到我面前的海上,很輕很溫柔,它就靜靜地飄浮在海面上……突然,我發現到那塊白色大布上有輛車,四頭牛拉著的戰車,不可思議,從來沒有見過也沒有想像過的景像就在我夢裡。戰車上有個披著戰袍女人,駕馭韁繩,和女人有說有笑的,是個僅用一塊與戰車底下相同的白布裹起身子的金髮男人。

  我感到無法動彈,海風吹著白布飄盪,金髮燦燦,在他回過頭望向我時,我見到了比海還要深的淺藍。



04
  從那以後,我便再也找不到那種藍色,不是海,不是天空,也不是人們送給我那件在夏季午後染製的新衣的顏色。

  我穿著那件新衣在草地上追著兔子跑時,人們的領袖帶著兩個人來到了草地上——不對,其中一個感覺出來不是人類——那兩個人的皮膚很白很白,裹著沒見過的皮草做的斗篷。

  要做什麼?我問。

  「祖國,這位是北方的統治者。」人們的領袖蹲下身子與我平視,然後低下頭,用對我也沒這麼低聲下氣過的姿態繼續說:「後面那位,是北方的『王』。」

  王?後面那個用斗篷帽子遮頭遮臉的傢伙?蹙起眉頭,我沒聽過這種東西,不管是北方的什麼,沒有直接與我打招呼就是讓人感覺不佳!撥開跪著的人類領袖,我站到那兩個外來人面前抬眼瞪著他們,才發現比我們這裡的人類還要高大許多。

  「喔!斯維夫特班特,好久不見!」後頭的『王』兩大步走過來,語氣聽起來很興奮,他蹲在我面前,看不見被連帽影子遮掩的雙眼,我只看見他大大的微笑。

  「誰是斯維夫特班特!我是尼德蘭!」不太高興,我又沒見過他,竟然還喊錯我的名字。

  「咦?你換名字啦?」他才慢慢拉下斗篷連帽,我一愣。

  是那雙眼睛,比海還要深、還要深的淺藍色。

  「我帶手工藝過來那時,你還叫做斯維夫特班特呢!」他用那雙眼睛說話,用那雙美麗的藍色眼睛微笑。



05
  那天,他對自我介紹說自己叫『丁馬克』,住在叫日德蘭半島的地方——就在我家上面一點——還有更北方的斯堪地那維亞,也是他的地方。

  「什麼啊,那之前的事情你都忘記啦?」某個晴天,丁馬克又來到我這兒的大草原上,腿上窩著一隻兔子。就算與我並肩坐在草地上,我還是覺得他很高大。

  「嗯,在海邊見到你之前的事情我都沒印象了。」所以,我並不記得『斯維夫特班特』這個名字。只記得海水的味道、海風的黏膩,以及那雙漂亮到沒地方挑剔的藍色眼珠。

  「怎麼了嗎?」

  「……沒什麼。」將持續在他臉上的視線轉回,我沒有再說話,聽著丁馬克敘說故事——巨人、侏儒、女神、英靈殿,那是他出生的年代,我還不在這個世界上的年代。

  原來那日在海岸邊見到的女神不是夢,回頭看向我的丁馬克也不是夢。



06
  時常與丁馬克一起出海,但那時候我的身體還很小,只能在一旁看著他,一派輕鬆地掌握我攀不動的長舵,學習造船航海知識,學習製網捕魚、拉竿釣魚。

  海風拍動他的金髮,海與天的顏色都比不過那雙眼睛好看。

  提著一大串鮮魚延著小路走回草原時,他教我怎麼做一個『國家』。

  「每個晚上總是會聽見很多很多聲音,」我背著兩把釣竿,靠在肩膀上,邊走邊說道:「有海浪聲、風聲、柴火、各種動物,還有人們的聲音。」

  「怎麼?很困擾嗎?」用樹枝掛了兩大串的魚,丁馬克毫不在意點點海水弄濕了他的背部:「別煩惱,那些是你身體裡面的聲音。」

  我跟著他停下腳步。他放下獵物蹲下身,握住我空著的那手,我隨著丁馬克的話語闔起雙眼……微風開始吹起。

  「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靜靜地聽……祖國,我親愛的尼德蘭,」輕輕地,他有些粗啞卻令人舒服的聲音在耳邊漫延著:「感謝您孕育我,感謝您陪伴我,感謝您擁有我,請讓我們安寧,請讓我們跟隨您,直到永遠。」

  直到……永遠……?

  「是的,直到永遠,我們都是大尼德蘭的子民,是祖國的孩子。」

  柔軟安穩地,丁馬克的聲音直達我說不清楚的地方,是身體裡嗎?丁馬克的聲音也進入我的身體裡了嗎?我的身體裡,也有丁馬克的聲音?

  「尼德蘭,你只要好好傾聽那些聲音就足夠了。」因為我是一個『國家』。

  那麼,國家……能夠喜歡上你嗎?丁馬克,你願意跟弱小的我同盟嗎?



07
  由於戰亂,丁馬克回北方後,許久沒有再來,直到我『長大成人』,能夠俯視所有土地。

  「祖國,從今以後,請你好好和這位大人一起生活……。」人民們跪在我身後,而在我面前,是從南方半島來的統治者,叫做西班牙帝國。

  還來不及知道丁馬克的回覆,我和剛出生不久的妹妹——比利時,一起住進了那棟令人厭惡的大城堡裡,西班牙帝國壓抑我的人民,沒收他們的財產甚至將他們處死,他強制徵收我們用貿易換來的利潤!

  他毀了丁馬克教給我的技術所造的漁船……沒辦法回到自己的草原上,沒辦法遠眺湛藍色的北海,沒辦法再見到深邃如北海的淺藍色眼睛。

  「哥哥,不要再亂來了……。」

  對不起,貝爾,但我想回北方。

  伴隨妹妹的哭泣聲,我倒在他的懷裡,繃帶止不住鮮血直流,寬鬆柔軟的草綠色裙衣沾滿了我在戰場上的髒污……從西班牙帝國在我額頭上劃下疤痕開始,從他在試圖反抗的我身上印上數道傷痕開始,從他奪走我的自由開始,我便再也聽不見身體裡的聲音。

  「對不起,貝爾,我想獨立。」

  我想見丁馬克。



08
  待在西班牙帝國的期間,透過戰艦和漁船還是可以得知北方的情況。

  丁馬克的『家』分裂了,激烈的血腥鎮壓仍無法留住斯維利亞瑞典,在達拉納起義中,丁馬克失去了他的弟弟——他早該明白會如此的,那因為戰亂和黑死病而扭曲的愛,讓他成為了比西班牙帝國還要恐怖的國家。

  或許我離開北方是好事,不會遭受波及?絕無此事,如果是我,絕對不會讓丁馬克沉沒在波羅的海裡。

  「哥哥!」當我在院子裡抽管煙,想著北方的草地時,貝爾從轉角石柱的另一邊朝我跑過來,今天的連身裙是南方沒有的海藍色,隨著貝爾的動做翩翩飛舞就像是北海美麗的潮波。

  但是貝爾苦著一張小臉。

  「怎麼了?」我感到不太對勁,問道。

  貝爾眉頭緊蹙氣喘吁吁,汗水佈在臉上,揪著藍色裙子,能讓平時悠閒樂天的他如此緊張,肯定發生了不小的事情,我耐不住性子要他快說。

  「西班牙……西班牙和瑞典祕密聯盟,要對丁馬克先生下手!」

  「什麼……?」北方戰爭不是斯堪地那維亞內部的戰爭嗎?跟西班牙什麼關係?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啊!」貝爾簡直要哭了出來,放開裙布的雙手轉而捉住我的上衣,「我剛才偷聽到西班牙和瑞典來的使者說話,他們要在這次的戰爭合作,如果瑞典戰勝了西班牙就要一起瓜分日德蘭半島!這樣的話、這樣的話……!」

  我的腦袋空白,四肢無法動彈,正午的陽光打再我們身邊,儘管在屋簷底下,仍感到灼辣燙人。

  「這樣的話,丁馬克先生會消失!丹麥會滅亡的!」

  貝爾的眼淚沾在我佈滿傷口的雙手,我抹去他臉頰上的水珠,向城中心奔去。



09
  好幾個相同夕陽,我鈍重的腦袋數不清過了多少黃昏,也無法計算我失去了多少漁船和水手,倒在沙灘上,浪潮不留情地從我身上碾壓而過,帶走血水。

  「不要打了、哥哥……貝爾拜託你別再打了……。」貝爾跪在我身邊哭泣,他就是不懂來海灘邊要換上便宜一點的裙子,但他懂我想要什麼,卻也不明白為何我經過了幾百年仍然執著。

  貝爾的身後站滿一排西班牙海兵,看來是還沒獨立啊。

  「丁馬克呢……?」身體很重很沉,連年反抗戰爭下來我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他安全了,哥哥,」貝爾握住我在海水裡泡壞了的手,努力止住眼淚,抽泣著說:「哥哥牽制住了這裡,而丁馬克先生也找了波斯卡波蘭幫手,雖然沒辦法搶回波羅的海,但丁馬克先生是以優勢結束談判的。」

  太好了,他沒事。

  太好了……。

  身子浸在炎熱黏膩的南方海水裡很難受,此刻我是更加想念北海與他。

  「帶走。」對我冷漠且毫無感情的聲音從貝爾後方傳來,是該死的宗主國。扭下眼眶邊的淚珠,貝爾揮開西班牙人們的手,倔強地說了一聲不要碰我哥哥,我的好妹妹找來破敗漁船上幾個殘存的北方人,抬起我要離開海岸邊。

  「貝爾,你也想造反嗎?」

  他媽的西班牙帝國!不許用髒手碰貝爾!我想起來這樣喊,無奈真的使不出半點力氣,連眼皮都沉重無比。如果是丁馬克呢?他會拚了『國脈』也要起來保護斯維利亞瑞典嗎?那個背叛他的斯維利亞。

  我沒看見貝爾做了什麼,只聽見一聲清脆的拍擊聲,跟當年西班牙在大廳上打了我的臉頰,是一樣的聲音。

  「幹的好,貝爾。」躺在房間的大床上,蓋著厚重柔軟的羽毛被,貝爾正在替我包紮。

  「那是為了丁馬克先生打的,才不是為了總是亂來的哥哥。」然後,左手上傷口的崩帶就被狠狠地打了個死結。

  ……算了,丁馬克沒事就好,漁船再造吧,這次要造戰艦。



10
  又一個夏天,我不想說了,總之又是數不盡的四季裡的其中一個夏天,我和貝爾在逃回北方的路途上失散了,當時我已身在『國土』的港口,我們取名叫『阿姆斯特丹』的地方,正午陽光灑在北海上波光粼粼。

  北海……我終於又回來了。

  我和貝爾,以及後來出生的弟弟——盧克森盧森堡——組成了烏德勒支同盟,在西班牙帝國的面前用我的劍發誓,對著他宣布荷蘭、比利時與盧森堡脫離殖民而獨立。



  盧克森回到自己的土地上,我分了他一些士兵駐守,






_未完沒有待續

那年1940

※APH同人
※蘭丁,微獨丁描寫
※輕微床戲、暴力描寫(真的很輕微
※史實捏他






  在接近出海口的地方,尼德蘭坐在運河堤防邊的階梯上,見到當日報紙頭條那斗大的幾個荷蘭文單字,手裡那塊三明治足足在他嘴邊停了三十秒之久。一個月以來,他想不起那塊鯡魚三明治是什麼味道,還有那瓶被他一鼓作氣飲完的柳橙汁。


  然後,他撕碎了那張刊有丁馬克與路德維西合照的頭版報紙——那張路得維西拄著步槍坐在沙發上,丁馬克面無表情站在路德維西身後的照片——照片上邊鑲嵌的頭條標題也被他擰個碎爛。回到阿姆斯特丹宮內,面對侍衛們與官員們的問候,尼德蘭一句話也沒有回,一個眼神也沒有給,腳步比平常更快更硬的他直接推開威廉明娜女王辦公室的木門,忽視秘書與護衛的驚呼。


  「陛下,我要出國一趟。」尼德蘭沒有任何遲疑。


  「很抱歉,我的祖國,我不能讓你在這個時候離開。」威廉明娜站在窗前,神色凝重的他隔著玻璃看向外頭。


  尼德蘭明白,他的女王陛下遙望的是哥本哈根那汙濁的天空。


  「我不是來徵求你的同意,只是盡到告知的義務。」沒有望向木框玻璃窗,尼德蘭沒有多看女王米白色的禮服一眼,扔下一室安靜的躁動便轉身離去。


  跨過月台與列車之間的空隙時,他拉緊了圍繞在頸子上的條紋圍巾,他知道,此刻的日德蘭半島肯定是清冷無比,那朵會照亮他目光的燦爛太陽已經墜落在入侵者手裡。





  在哥本哈根市中央車站,卡其色風衣下襬與圍巾隨著微風翩翩,嘴角香菸的輕煙也是。他在那兒遇見了與德國軍隊一起的路德維西——穿著挺拔的正式軍裝,掛著驕傲的十字徽章,他感覺得到,路德維西渾身散發出危險氣息。


  「你不該來這兒,尼德蘭王國。」路德維西拿下軍帽,直挺的胸膛上有許多勳章,軍服一絲不苟,沒有髒污。


  盯著對方藍色眼睛的視線向下一瞥,尼德蘭看見了路德維西那沾有少許血漬的白手套,在右手。


  約是攝氏十度,車站裡瀰漫著厚重的氣氛,感覺得到空氣中沾染了許多灰塵,到處都是腳步倉皇的丹麥人,他們不敢在軍隊所在的地方多有逗留,一班德國軍隊以及軍用車械讓周遭充滿緊張與恐懼——不只是哥本哈根,恐怕整個日德蘭半島都是如此。


  「我愛上哪兒你管不著,第三帝國。」尼德蘭捻下嘴邊短短的菸頭扔到腳邊踩熄,從口袋裡撈出菸盒點上根新的。路德維西走到他面前一步的距離,藍眼珠平視尼德蘭的草綠色雙眼。


  尼德蘭用力吐了一大口白煙在路德維西面前。


  「噁心死了,你身上的火藥味。」他冷冷笑著說。


  「回你的國家去,尼德蘭王國,」對於對方的無禮,路德維西沒有動搖,低沉的嗓音繼續說:「丹麥王國已經納入我的管轄,你來做什麼都是沒有用的。」


  「笑話了,你沒有權利命令我,我也沒有聽從你的義務。」尼德蘭嘴角冷冽的弧度沒有緩下,「不過放心吧第三帝國,我不會對你有什麼動作,我大尼德蘭王國中立的很,不會侵略……也不會示弱。」


  無視路德維西蹙起的眉頭,尼德蘭雙指摘下只抽到一半的捲菸,菸頭直指壓上路德維西胸前的勳章上,捻熄了香煙。


  「我不是來找你的,還有事先失陪了。」然後將菸頭扔在路德維西的黑皮軍靴上,頭也不回地離開哥本哈根中央車站,但他知道路德維西看著他,那雙毫無波瀾的藍色雙眼盯著他。





  來到市中心的阿瑪蓮宮,周遭已經充斥著巡守的德軍,只有皇宮門口兩位侍衛仍是丹麥皇家直屬,尼德蘭給皇家侍衛看了胸前口袋裡拿出的勳章,侍衛們也認得眼前這位高大的荷蘭人為何,便馬上讓尼德蘭進入宮內。


  「陛下,我感到遺憾。」依照禮節,尼德蘭先到了接待廳會面丹麥國王,克里斯蒂安十世,儘管他目前更擔心另一個傢伙。


  「為了國家,我與首相不得不這麼做,或許會危害到先生你的安全……。」克里斯蒂安摀著額頭,眉頭緊蹙,看起來十分沉痛,眼下有厚重的黑色,臉色也顯得蒼白、憔悴,昔日風光的王者威嚴不再,德軍入侵確實帶給丹麥不小傷害。


  國主如此,想必他們的祖國是更加痛苦。


  「不,為了保護國家與人民,你下的決定是正確的。」尼德蘭端起溫熱的奶茶輕輕啜了一口,繼續話語,「不是代表我威廉明娜陛下,以尼德蘭帝國『個人』來評斷,你沒有做錯。只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克里斯蒂安一愣,卻也聽出了箇中含意,再度垂下目光,克里斯蒂安深深嘆了口氣,聲音有些許顫抖,他說了:「我的祖國正在內殿房裡,先生請吧。」


  尼德蘭放下繪有白色瑪格麗特的茶杯,站起身接過旁人遞給他的卡其色風衣,推開巨大厚重的深色木門。


  「……我感到很遺憾,陛下。」





  指節敲了敲熟悉的大門,從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請進』,尼德蘭旋開老舊的門把,讓門板發出老舊的咿呀聲。房間內只有一盞微弱的桌上檯燈,昏黃燈光照不亮坐在窗邊的丁馬克的臉龐,金髮黯淡無光。


  「長途旅程辛苦了。」一見尼德蘭,丁馬克即刻站起身上前接過對方的風衣外套,掛在門邊的衣架上,「也沒先通知一聲,剛才宮裡的人才來說你與陛下會面了,早說的話我還可以上車站接你呢。」


  帶上門,尼德蘭耳中丁馬克的聲音,語調與平常差不了多少,臉上卻沒有一點笑容,嘴角沒有任何弧度——以往,丁馬克都是帶著大大的笑臉來面對他,不論何時都是燦亮陽光般的容顏溫暖著他,只有在遙遠的過去,荷丹聯軍戰敗在英國及瑞典手下時,他才看見過丁馬克的淚水。


  「要喝些什麼嗎?」


  「不用了。」走近桌邊,尼德蘭發現刊登在早報上的那張照片,正被相框好好安著,擺在微弱燈光下。


  他伸手壓倒相框,路德維西與丁馬克的合照被埋在桌上。


  丁馬克朝他走來的腳步聲讓他回頭,尼德蘭瞪大了雙眼,那盞微弱檯燈這才使他看清楚問著他需不需要吃點東西的丁馬克身上,是中午時在中央車站,與路德維西身上同樣的軍服。丁馬克口中的任何一個字尼德蘭都沒有聽進去,他咬牙切齒,張開緊握的雙拳捉住丁馬克的雙臂,將喊著痛的丁馬克狠狠往牆上一甩,箝制著對方。


  「痛……!」丁馬克表情痛苦,尼德蘭加壓在他身上的力量,好像要把骨頭都弄碎一樣。


  尼德蘭沒有說什麼,一手仍然壓制著丁馬克,另一手開始扯開那黑色軍服外套的金屬釦子,用力地解開領帶、粗魯地拆開皮帶,拉出藏在褲頭的白色襯衫下襬。


  「住手、尼德蘭!」丁馬克掙扎著,被壓制住上手臂的他以極彆扭的姿勢推擠著尼德蘭,身形原本就略遜尼德蘭的他再怎麼撥開對方的手都是徒勞,但他沒有停下抵抗,尼德蘭已經扯下他的外套和領帶,皮帶扣也被解開,掛在褲頭上已經形同虛設,襯衫釦子正在一顆顆被分開。


  「不要!尼德蘭快住手、放開我!」感覺得到從尼德蘭身上傳來的怒氣,丁馬克不明白怎麼了,他感到害怕,開始顫抖,「到底怎麼了?拜託快住手!尼德——唔。」


  在用力喊出對方名字之前,已經被尼德蘭沒收了他最後一個音節,四唇相疊,然後尼德蘭啃噬著丁馬克的嘴唇,舌頭伸進對方口腔內翻攪,強勢地、不溫柔地。


  丁馬克嚇壞了,趁著尼德蘭吻他的時候咬了對方的嘴唇一口,推開尼德蘭。鐵銹味在嘴裡散開,那味道讓尼德蘭頓時清醒過來,眼前倚在牆上的丁馬克衣衫不整,金髮凌亂,雙臂抱著身軀顫抖。


  ——他做了什麼?尼德蘭無法反應,他看清了丁馬克那如北海般湛藍的雙眼沾滿懼怕,丁馬克從來沒對他露出那種情緒,發誓不會讓丁馬克感到痛苦的自己,方才竟然……。


  「我討厭這樣!」大吼,藍色的眼珠子溶出淚水,奪眶而出,「連你都要欺負我、連尼德蘭都要欺負我嗎!」


  半歛下眼簾,尼德蘭感到心如同被刀割,緊緊促起眉頭,聽著丁馬克的啜泣聲,他鬆開了緊握的拳頭,看向跪坐在地上哭泣的丹麥人,充滿傷痕的心感覺緊緊絞成一團……丁馬克肯定也是同樣的,不,丁馬克比他尼德蘭還要難受好幾倍,而自己竟然因為那件納粹軍服失控,再度傷害了丁馬克。


  「對不起。」尼德蘭開口,輕輕地說,他也在丁馬克單膝跪下,伸出的雙手輕柔地搭上丁馬克的肩膀,將他擁進懷裡,那件白色襯衫已經充滿皺痕。


  「我太衝動了。」順著對方的背脊線條安撫,尼德蘭知道丁馬克正埋在他的胸口流淚,比起以往顯得消瘦的身軀不停顫抖,用力捉著他的上衣,尼德蘭的鼻尖沒入丁馬克柔軟的金髮中。


  他憤怒,同時也心疼不已,不管是丁馬克身上的納粹軍服,還是右邊嘴角的紅腫與傷口。全丹麥上下充斥著不安、恐懼,沉重的氣息與那套納粹軍服壓得丁馬克喘不過氣,就要無法承受。丁馬克哭著說,他聽不見身體裡的聲音,他漸漸聽不見人民的聲音,聽不見海鳥的叫聲,聽不見海風吹進港口的聲音,聽不見海岸人魚對他的傾訴……只感受到不曾間斷的可怕,還有德國坦克駛進丹麥國境時的轟隆作響。


  「別怕,我在這裡。」尼德蘭擁抱著丁馬克,以令對方安心的速率說著。


  「尼德蘭、尼德蘭……。」只是被擁抱著,丁馬克只是不停流淚,喊著對方的名字。




  然後,丁馬克抬起頭,哭著吻了尼德蘭,讓尼德蘭褪下了自己全身上下的德軍制服,讓尼德蘭在床上親吻身體,讓尼德蘭抱了自己,虔誠地抹去所有來自南方的傷痕,抹去來自路德維西的氣味。